数字主权通常以服务器位于何处、合同由哪家公司持有来讨论。但这两件事都不如文档书写格式重要。

文档不是一张纸

把数字文档想象成一张纸，这种习惯可以理解，但它是错的。一张纸本身就承载着内容：任何能读懂这种语言的人都可以直接阅读页面，不需要设备、不需要许可、也不需要中介。数字文档则不同——在软件解释它之前，它不承载任何内容。文件是一组指令，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是程序执行这些指令的结果。更换程序，结果也可能随之改变。

这正是文档在一个应用程序里生成、在另一个应用程序里打开时常常走样的原因：项目符号偏移、表格比例失常、标题渲染方式不同。内容都在，但严格来讲，文档本身并不在。

格式是告诉软件如何执行这种解释的规范。因此，谁控制了格式，谁就控制了文档的含义、文档能被忠实重现的程度，以及文档能存续多久。

什么使格式开放

开放并非营销描述。它有既定的标准，例如“开放定义”（Open Definition）和“欧洲互操作框架”（European Interoperability Framework）所载明的标准，公共管理部门在采购中也会用这些标准来评估格式。其中四个条件最重要。

规范必须全文公开而且免费可得。任何人实现它都不应需要许可证、费用或专利和解。格式必须能被任何人出于任何目的使用，不得在用户、应用程序或商业模式之间进行歧视。它还必须由一个独立于任何单一供应商的机构治理，使未来的版本由公开程序决定，而不是由某家公司的产品路线图决定。

这些条件的设立有实际理由：它们保证了今天写下的文档，在三十年后仍能被尚未写出的软件打开。

ODF 满足这些条件

开放文档格式（Open Document Format）由国际标准联盟 OASIS 主持公开制定，并于 2005 年成为 OASIS 标准。其国际标准草案于 2006 年 5 月在 ISO/IEC JTC 1/SC 34 全票通过，同年 11 月作为 ISO/IEC 26300 发布。该规范公开、免版税、有版本管理，并由一个工作程序有案可查的技术委员会维护。1.4 版本已于 2025 年 12 月获得 OASIS 批准。

ODF 不是 LibreOffice 的格式。许多不同供应商的应用都实现了 ODF，任何开发者都可以实现它，而无需征求任何人的许可。LibreOffice 把它作为原生格式使用，这只是该格式开放性的结果，不是 LibreOffice 对 ODF 提出所有权主张的依据。

OOXML 则不然

OOXML 是 DOCX、XLSX 和 PPTX 文件背后的格式，挂着一个 ISO 编号。它于 2008 年通过快速通道程序拿到该编号；那次程序的进行方式，如今已是标准治理记录史的一部分。

这个编号没有带来标准应有的效果。该规范长达数千页，足以让实现者望而却步。它分成两个符合性类别：Strict（严格）变体，是其他开发者尚能合理支持的版本；Transitional（过渡）变体，保留了遗留行为，也是 Microsoft Office 默认写出的版本。因此，几亿人日常使用的恰恰是只有其始创者才能完整实现的变体；而竞争者可以支持的更干净的变体却几乎无人使用，甚至已从某些版本中消失。

一套只有单一实现才能满足的规范，在功能上就等于一张附了标准化证书的专有格式。这不是指控谁心怀不轨，而是描述该格式的实际作用，与任何人的意图无关；正是这一点使这一区别是结构性的，而非道德性的。

为什么这一决定必须先行

一个组织哪怕采用了欧洲的云服务商、谈下了强有力的合同保护、把所有数据都托管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，只要文档仍然停留在只有一家外国供应商才能正确读取的格式里，它在主权上就一无所获。服务器位置、托管管辖权和采购条款都排在格式决策之后。一个组织如果未经供应商许可就无法打开自己的档案，那么无论档案存放在哪里，它都不对这些档案拥有主权。

这种风险敞口会随时间增长。个人遇到版式错乱，不过是麻烦；一个部委把二十年的立法草案、土地登记册和法院记录保存在自己无法独立解释的格式里，就是把公共记录的保管权委托给一家私营公司，而且除非把自己拥有的全部内容转换掉，否则无法撤回这项委托。

谁已经采取了行动

德国的 Deutschland-Stack——用于主权公共数字基础设施的联邦框架——将 ODF 和 PDF/UA 指定为强制文档格式，把专有替代方案排除在外。联邦政府和各州（Länder）通过 IT 规划委员会协调公共行政信息技术，该委员会已承诺采用 ODF。北约和欧盟委员会同样作出了强制要求。

这一决定并非欧洲独有。台湾在 2009 年将 ODF 定为国家标准，并从 2015 年 1 月起要求政府文件使用 ODF；其数位发展部用软件平权、数字主权和永续发展来描述这项政策。巴西自 2005 年起要求联邦行政机关遵循以开放标准为基础的 e-PING 互操作框架。过去二十年里，几乎各大洲的公共管理部门都作出了类似的决定。

近来改变的是论证方式。过去主张放弃专有办公软件，主要理由是节省成本；如今则出于维护独立性，也就是公共机构不必向外国供应商请求许可即可行动的能力。过去一年中宣布的几项迁移都以这样的措辞提出，把成本论点放到了一边。至少有一个欧洲防务组织声明，其决定与金钱毫无关系。

摆脱锁定的替代方案已经存在：它成熟、是国际标准，并且在欧洲几个司法辖区已是法律要求。

延伸阅读

从这里开始：

格式比较与锁定：

政策与采纳：

技术参考：